「很多人以為擁有好設備、好背景就會成功
但事實上裝備不代表一個人的能力。
那是一場決定我命運的校務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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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校務會議上的審判
:當被全世界放棄成為定局
那是一場決定我命運的校務會議。
操場上那場原本只是為了找尋真相的談判
在私立天主教學校高壓且嚴格的校規下
瞬間演變成無法收拾的風暴
會議室裡坐滿了教職人員和主任與教官
我的母親也被特別通知列席
會議桌上
老師們對我的評語呈現了極端的分歧
那些曾合作看我為校捧回各樣佳績
與術科獎項的音樂與美術老師們
嘗試為我求情說著
:「這孩子只是個性衝動了點……」
但對於沒深入接觸過我的老師而言
眼裡看到的只有桌上那份警告紀錄
與不按牌理出牌的扣分。
他們看著紀錄,冷冰冰地下了定論
:「這孩子就是愛搞怪
這次如果不重懲
遲早會在校外或校內鬧出更大的大禍來」
操場的談判衝突
成了壓垮學校包容度的最後一根稻草
會議最後
主席嚴肅地唸出最終的決議
:【輔導轉學,處分即刻生效】
「即刻生效」這四個字
就像是法官落下的重槌
重重地砸在我的頭上沒有緩衝
也沒有辯解的餘地
社會上的開庭還有調解協議
但當時連替自己爭取調解
與辯解的權利都沒有
上午開完會
下午就必須收拾好所有的東西離開學校。
當我跟在母親身後
看著家人把我的個人物品搬上車時
陽光刺眼得讓我抬不起頭
坐在車子的後座,感受著車輛開始移動
意識到與同學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遙遠的現實
還有我不是作夢,而是真的離開了這裡
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被全世界徹底放棄」
當時遭遇他人把愛而不得的羞恥歸功於
當時在校表現緣故產生影響力的我導致?
於是手繪漫畫詛咒被畫成被打死的角色
將漫畫印製、發佈在各班流傳
在得知事的我,邀作者在操場談判
因為我完全沒有參與甚至完全不認識他們
更不清楚或參與他們的愛情啟蒙與凋謝的過程
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汙衊
而在衝突中被學校判輔導轉學
又再同時間
教會才因我性別氣質與音樂影響力的緣故
將我冷凍、而我被要求得接受性別修正
則透過我的家人帶我去精神科治療……
那一刻
我感受被教會拋棄、又接連被學校退學
當時內心幾乎無時無刻都在無聲地咆嘯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世界根本不希望我存在呀
又或者說
只需要我時,他們才需要我在
不需要我時,我就該有懂得不存在的懂事」
從小能自己做決定的事情很少
因為大致上都被打理的挺好的
幾乎不覺得我需要做什麼決定
也就以為將「決定」交給長輩
可以得到更多的愛或獲得保護
但隨著成長與環境的改變
感受上發現越來越不對勁
在當中也越來越不快樂
這份拉扯之下產生的不安全感
也就快速往上成長許多
為了緩解這份極度不安的不適
就會透過外界的回應來取得平衡
但等不到回應時與不被堅定選擇時
那份落差與不配感
最終化成了極度絕望,燒在身上
所以我能理解那些越是表現邏輯清晰
越是強硬理智果決的人
背後往往藏著一個曾在深坑裡求助無門的日子
而那些「越是」都是那些日子後天的養成。
二、 信任的重量:一句
「我相信你並不壞」的救贖
帶著被全世界放棄的恥辱感與受傷
我被轉回了家鄉的高中
入校沒多久,我被廣播叫進了教官室
我懷著戒備的心走進去
心想著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卻發現眼前的教官
正是曾任職於前高中的教官
他向我解釋他想離家近些
而主動申請調回這裡
他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用極其篤定且信任的眼神對我說
:「我相信你並不壞。」
在那份手的重量與信任的眼神下
我下意識低頭點點頭
眼眶泛紅
心裡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一刻我意識到
:原來,一個在坑洞裡無聲求救的人
不需要高深的道理或安慰
只需要一句真誠的相信
就能讓人重新有勇氣面對世界
與願意重新開始。
這份信任,使我答應教官的邀約
加入了學校樂隊擔任鼓手
再次為新的學校出征音樂表演與代表
在高中的最後一年
同時入取了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與亞洲大學
而在畢業邁向大學的空檔
教官邀請我擔任他新開樂器行的爵士鼓老師
那一年我 18 歲
在母親的反對與父親和手足的力挺之下
我開始了我人生第一份正職工作
展開了長達 255 天的教學歲月
三、 打破右撇子的框架
:為獨特量身打造的溫柔
這 255 天裡有兩位學生
徹底重塑了我看待教學的視角
一位是先天弱視
且是左撇子的國小男生
在這個預設為右撇子的世界裡
他總是過得戰戰兢兢
第一堂課我沒有急著教樂理或樂器
而是花了一整節課好奇地聽他講述
關於左撇子與右撇子生活中的差異與影響
回到家帶著熱騰騰的新資訊問了自己
:為什麼這世界
非要左撇子去適應右撇子的世界裏?
於是,在他抵達教室前我會提前進教室
把整套爵士鼓的擺放位置完全反過來對調
而他的樂譜是我嘗試手寫專屬左手的樂譜
上課過程中我也逼自己跟著用左手操作
只為了想體會他的視角與難處
當然,我絕對勢必會在他面前出糗的
我就會驚呼地請教他「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看到他原本憨厚膽怯的眼神裡
第一次閃爍著自信與快樂的光芒
陪伴的方式很多種
而我的方式是為他的獨特
主動拆掉傳統的框架
打造一個能讓他輕易學習的小世界
四、 枕頭與鉛筆
:裝備不能定義一個人
另一位則是國中男學生
進教室總直接選擇坐在設備最少那套鼓前
而其他學生們會因為有很多套鼓在眼前
因而不確定要坐在哪套鼓上課而詢問我
但他沒有?所以這點讓我感到好奇與困惑
好奇問了他後,才知道他總認為
:「自己的能力是多少,就坐哪裡」
抱歉,這說法我至今還是聽不下去
於是要求他跟我換位置
我自己坐到那套簡單的鼓椅上
向他分享關於我國中時的學習過程
:我國小時家裡沒有鼓
但我就是想學,每天回到房間
我是拿著鼓棒、聽著節拍器
憑著想像力敲打在睡覺的枕頭上
上課時會用兩支鉛筆
極度輕聲地敲打在鉛筆盒上複習
從不是父母不買整套的鼓給我
而是我不覺得我有被限制
直到我的老師告訴父母
我的學習力需要一套完整的鼓供我複習
那時才真的意識到我需要一整套鼓學習
:「裝備再完善
都不足說明那個人的實質能力
但,擁有能力的人
就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那個『擁有能力的人』
不是別人,是我們自己,是我們
是你;是我。」
從那天後
他坐在那套設備最完善與多樣的爵士鼓上
從完全不會節奏,到能流暢演繹歌曲
礙於要離鄉就讀大學的緣故
決定暫別教學
他在我們最後一堂課接近結束時
打斷我上課,轉身拿出禮物來
它是一個包裝精美的杯子
是他送給我的大學入校禮
我也從來沒想過
我能收下學生的禮物 我非常開心
這杯子我也伴著大學裏的每一刻
每次使用他送我的禮物時
總會提醒著我這段教學的時光
五、( Life Player )
初心與終極答案
在成為爵士鼓老師前
我曾在心裡問自己
:「若當了爵士鼓老師
我想成為怎樣的老師?」
過去的 255 天後
給了我最清晰的回答
原來
我不只想當一個懂得技巧的專業老師
我更想成為一個能『點光』的小老師
就很開心沒白走那些
曾在我身上的經歷與感受。
那場校務會議與被全世界放棄的感覺
沒有毀了我
反而讓我學會了同理與看穿脆弱的能力
不論你的起點多麼被誤解、裝備多麼有限
只要重新接手自己,給予好的相信
每個生命
都能有屬於自己最撼動人心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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